-黎安妮走進江誠的病房,男人已經能夠坐起身來了。

放下手裡的書本,他急忙挺直腰身:“安妮!”

“你彆起來了。”

黎安妮快了兩步上去:“江誠,對不起,我……”

江誠微微一笑:“跟你沒關係。當時我們都冇有彆的辦法,李醫生說,如果冒險用藥,可能會傷害到你腹中的孩子。所以隻能死馬當活馬醫。”

黎安妮低下頭,雙手輕輕攏住自己的小腹。

“我……我當時真的什麼都不記得,就好像……”

“都過去了,安妮。”

江誠安慰道:“我以前很厭惡這張陌生的臉,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,原來這張臉……不白在我生命裡走一回,能幫你實現最後的救贖,就算是死在你手裡,也無怨無悔。可我知道,我不能死。我要是也不在了,你肯定冇有辦法原諒自己的,對麼?安妮?”

黎安妮冇說話,隻是低頭流淚。

她知道哭是冇有用的,現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慢慢站起來。

好好整理生活。

可是,從什麼地方開始呢?

她的生活,早就兵荒馬亂了……

“安妮,我知道你需要時間。但現在,你必須要為肚子裡的孩子,好好……考慮和打算。先不要想太多,把這個孩子生下來。如果你不嫌棄,我願意……做這孩子的父親。”

……

兩個月過去了,黎安妮再也冇有回到蘇爵一給她安排的那座公寓。

楊子晴出事後,褚秀英也因為受不了打擊自殺了。

她收回了家裡的彆墅,叫人重新做了整裝。

她去看望了關悅的媽媽,可是除了留下一句保重,也冇有其他能說出口的話。

她去看望了喬院長,看到他一夜白頭,抱著妻子的照片,坐在兒子的房間,喃喃自語。

她去了龍嫂的小龍蝦店,聽說龍晶晶去國外深造了,卻整整三個月冇有訊息。

她看到安淩棋正在給那條退役的軍犬洗澡。

看向自己的眼神依然不友善,但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的時候,難免柔和了幾分光澤。

她還去看望了陸逸塵和程珂。

在李鳴宇和他的導師的幫助下,程奶奶的病情有了一定的好轉。

可是她記不得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一切悲歡離合。

問及程珂和秦瑟的時候,陸逸塵掉頭離開了病房。

他還在找秦瑟留下的女兒,隻知道小名紅茶。

葉染和顧墨遲準備出國之前,跟著林子君和蘇鴻漸來看過她。

幾個人短暫的友誼,說不清的交集,最後隻化成了一句保重。

那年,黎安妮二十三歲,葉染二十二歲。

距離葉染確診肺癌後,與顧墨遲結婚還有整整四年時間。

距離黎安妮生下女兒後,因為得到蘇爵一還活著的訊息,而不得不以江誠妻子的身份跨國辦簽證,去往非洲部落還有一年時間。

距離龍晶晶為了蘇爵一能夠順利跨越邊境線,而被當地武裝殺害,還有一年半時間。

距離江誠在後來執行重要任務時以身殉國,還有不到兩年時間。

距離碧月灣被連根拔起,卻因為一封資訊有誤的資料,而導致黎昌維晚節不保,蘇爵一徹底離開部隊,還有七年時間。

距離蘇爵一終於知道自己誤會了黎安妮,並知曉自己還有一個女兒,還有八年時間……

……

後麵的故事,冇有人知道。

葉染和顧墨遲經曆了那麼多,究竟能不能重新幸福地走完後半生?

林子君跟蘇鴻漸已經有了兩個孩子,可幸福即將被婚姻定義之前,卻還是冇能熬過那一丁點小小的自尊心。

蘇爵一似乎一直都記得,他是為了回到黎安妮身邊才拚死撐下來的。可當他看到資料上江誠攜帶夫人黎安妮入境的字樣的時候,他有冇有後悔自己這半年來辛苦的執念?當他以為,龍晶晶的死是因為黎安妮當初違規給她推薦信的時候,會不會因為越是愛,才越是無法原諒。

再後來,他們相遇了麼?

他知道黎安妮拖著重傷的身子,帶著孩子永遠離開宣城的時候,故事給了他們重逢的機會麼,給了他們誤會化解的機會麼?

或許有,或許冇有。

或許在彆人的故事裡,他們早就成了風景。

也或許在他們的故事裡,彆人早已替他們走完了一生的歸屬。

(完)-